番茄切盤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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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切盤的滋味

「老闆,來一盤番茄切盤,醬料給多一點喔!」   他總喜歡帶她來夜市,每每來到夜市,總會點上一份番茄切盤,沾著南部特有的薑末甘草醬油膏,那股甜甜酸酸又帶些微辛辣感的味道,總在舌尖圍繞開來,就像他對她的情意,雖然長年待在部隊,總是久久才能見上一面,但彼此的心意,仍是酸甜中摻上一點獨屬思念的辛辣。這股滋味,只有日日等待著他的她,方能體會。

  部隊任務繁忙,他只能在忙完任務後的夜裡,輕筆寫下一行行的想念,再將一疊思念寄給那端望著窗外等待的雙眼,彼此許下的諾言,是他給她最深情的保證。她也期待著一封封來自軍中的信,並且細細讀著,感受字裡行間中簡單卻又深遠的情感,再將這些情感化做翩翩文字,回信給他。兩人就在魚雁往返間,傳遞著靜默的心意。

  在幾十年前,正值工商業發達起飛的年代,「軍人」這份職業其實並非是每位長輩心中的首選。於是她的父親起初並不贊成兩人交往,如果女兒真嫁給軍人,那婚後的生活不就凡事都得「獨立、堅強、靠自己」?且軍人必須經常性輪調,薪水也偏低,怎麼能讓女兒受這種委屈?她不厭其煩的說服自己的父親,求他能認同。最後,拗不過自己的女兒,他只對她說了一句話:「對象是自己選的,未來是好是壞,身為軍人的太太,妳只能堅強的承擔。」

  時光轉瞬飛逝,他向她求了婚,並對著她的父親發誓,會用一輩子好好疼愛她,絕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兩人終於在親友們的見證下,為他們的愛情訂下了攜手共度一生的約定。婚後,夫妻倆仍是聚少離多,孩子的出生及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現實問題,雖是困擾著這對夫妻,但他總會記得帶她去吃番茄切盤,這份滋味是屬於他們戀愛時的幸福滋味,不論時間過了多久,這都是他們不變的習慣。

  他用行動與不變的諾言盡心盡力呵護著她、守護這個家。她的父親看在眼裡,感動在心裡,他知道,女兒選對了人,女婿的確是個人品端正,會真心付出的人。漸漸地,她的父親放下對於「軍人」的成見,打從心底愛護這個女婿,甚至比起女兒,更加疼愛這位「兒子」。

  若干年過去了,他們的孩子也已長大,兒子每每從外地回來,總會貼心的為她帶上一份番茄切盤,他雖然不明白為何媽媽情有獨鍾這項南部小吃,但他曉得,只要媽媽吃上一口,就會很開心。是的,她的確很開心,放在口中的滋味,酸甜口感至舌尖慢慢擴散,獨有的薑末辛辣感伴隨而來,這懷念的滋味,不就是他最喜歡的嗎?她看著牆上的他,眼裡盡是無限溫柔,照片中的他,身著軍服,表情依舊英挺帥氣,就像年輕時,兩人吃著番茄,談笑著。

  這是我父母的愛情故事,在母親娓娓道來下,每一個片段、每一個生活上的小細節,我都能感受到他們彼此間那份對於愛情的執著、忠貞、包容與諒解,於是他們攜手共度數十年時光。父親雖已不在我們身旁,但那「身著軍服,表情依舊英挺帥氣」的身影,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作者為海軍一三一艦隊中尉輔導長

文.圖/蔡亭宇 本文摘自奮鬥月刊(期數: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