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第50屆文藝金像獎」文字類軍聞報導項銅像獎 題目:眷戀 作者:吳宛秝

49屆國畫類優選_楊詠維

49屆國畫類優選_楊詠維

眷戀 吳宛秝 中尉

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訓2營訓3連銅像獎

《一把青》

「日子過了,就好了。」師娘總愛把這句話掛在嘴邊,深怕又一個椎心刺骨的事件發生,至少還有個信念可以撐著。戲劇一把青改編自白先勇臺北人,訴說著一個空軍村的故事,從對日抗戰到國共內戰,政府播遷來臺,這段人們必須在戰爭下顛

沛流離為生存、求生活的悲哀歷史。

  一九四五年到一九八一年,那戰火漫天,風雨飄搖的年代,空軍飛行員上了飛機開始了空中的戰役,地上的女人們便待在空軍村裡守候著屬於他們自個兒天上的男人,在機場邊望著他們平安降落回家團聚。仁愛東村裡的老少太太們,雖是懸著一顆心,日子還是得過,哼著歌灑掃庭院,拐著鄰居姊妹上市場去,將被單換洗了晾著曬著,每換一次看著陽光灑落似乎就多了幾分信心;一樣將飯給煮了,哄著嘴巴嚷嚷著要學爸爸飛上天的男孩,說家裡一個男人冒險就夠,勸說著女孩千萬別重蹈覆轍,嫁給那該死的飛行員,省得成天提心吊膽,非得學著堅強。飛機一摔,轟的一聲就沒,痛完人走沒了知覺,而地上的

人哪,可還有知覺,為他痛一輩子他也不心疼。閒來時,麻將桌上摸幾張牌,年少的太太們給師娘泡泡茶,閒話家常哪家的孩子怎麼樣了,又或者哪一家的小官做了什麼荒唐事該去給頂上的爺們說說,最後嘴上總說摔了,就算了唄,然而內心的煎熬卻同個默契都吞回肚裡去了。飛行員一跳上飛機,為國家打仗,身後的女人們也得為生活打仗,她們是那樣溫柔,溫柔地成為天上的男人始終不迷航的座標,也是那樣的堅毅,堅毅地將地上的日子給看到盡頭。

  抗日戰爭結束,國、共內戰爆發了,人民對於當時的國民黨政府失去了信心,戰事的潰敗以及連連的敗仗讓國民政府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播遷到了臺灣,以臺灣作為反共的復興基地。一九四九年從大陸各地輾轉隨軍來臺的軍人及眷屬多達百萬人,說是轉移陣地重振旗鼓,真實面像是大批難民逃難,到了新土,跑的跑散的散,亂不成樣;國民政府為了穩定軍心、除了整修日遺房舍,安置高階將校外,各營區的周遭也快速的建造極為簡陋的宿舍,提供官兵眷屬申請核配,以利照顧、管理,解決軍眷住的問題,也就是我們所謂「眷村」。

  從南京的仁愛東村,轉換場景來到了臺北長春路上的仁愛東村。一樣的名稱,然而這次,跨越了黑水溝,卻什麼也不一樣了。一樣將飯給煮了,藥給燉了,被單曬得更加頻繁,卻不見陽光帶來希望;曾經,南京是空軍健兒的天下,那風華絕代、浪漫如詩的南京,如今在顛沛流離後,人事已非,家國兩茫茫,昔日的丰采已然煙消雲散。

走過,四四南村

  四四南村,別稱信義公民會館,坐落於臺北市信義區,是個將眷村保留後改建成公園、眷村文物館以及咖啡廳,是個綜合休閒的地方。民國37年,已輾轉多次,駐廠在大陸青島的聯勤四十四兵工廠,接受了當局指示,因國共內戰已潰不成軍,必

須所有人員遷離來臺,員工眷屬們便再一次匆忙搭乘著太康輪渡海到基隆上岸,轉而暫駐臺北市,這批原為日據時代作為日軍陸軍的庫房,因地理位置之故,且村民皆為聯勤四十四兵工廠的同仁及眷屬,故名四四南村,當地居民多以「南村」稱呼,這也是臺北第一個眷村。隨著人口的增加,陸陸續續增建了四四東村及四四西村,直至民國40年,這群由後勤技工及眷屬們組成的三個眷村終於落成,此地也成了這些兵工廠員工及眷屬待了50個春夏秋冬的故鄉。

  循線找了創辦「四四南村文史工作室」的陳慶祥先生,在他的回憶裡訴說著,從前瑠公圳第一幹道流經的正是現在世貿中心的位置,起始在南村西側順著基隆路一直流到了三興國小。夏天來臨時,童年的玩伴就在河中游泳戲水,拿著鐵盆坐在裏頭就在河中央漂浮了起來。除了河畔是孩子們的水上樂園,鐵路邊也是玩樂天堂,村子的南側有著一條運煤鐵路,放學後幾個三五好友就常跑上推車玩耍,天黑了也灰頭土臉了才甘願回家。他們不吃棒棒糖,他們撿彈殼換麥芽糖,他們爬上四獸山摘柚子,抓蚱蜢。他對南村幾十年的變遷了若指掌,也聽了老一輩的眷戶說著那些樹是幾多歲、說著信義國小的前身是四四子弟小學,現在那一片民眾最愛野餐的小山坡以前可是防彈堤,裡頭則為防空洞,四四附小的操場內也有兩個防空洞,那是小朋友口耳相傳的鬼洞,在一片看似簡單純樸的眷村裡,其實有許多機關槍碉堡。這些眷村的軍事設施,皆成了孩子們生活中娛樂的部分。

  正如同李立群和李國修在那一夜說的相聲,國與家的橋段特別貼近人心,說著那時候他所擁有的眷村生活,各個省份的人聚在一起,各種生活方式,飲食習慣,管教孩子的辦法都不一樣,口音的不同在溝通上也趣味得很:村長找著青島一號(門牌第一號)說要通知他事情,誰知通知講成了通緝,搞的這青島一號窩在屋裡遲遲不肯應門,天真的以為在青島那些年幹的虛心事兒追來這臺灣了;另外一頭狹窄的巷道裡,傍晚沒事就是鄰居好友一夥兒搬張椅子閒坐聊天,一邊做著手工,村人打從前面過去便打個招呼聯絡感情;每到星期三和星期五時,搭個鐵架子掛塊布也就成了露天電影,電影一放映,大人帶著小

孩,男男女女圍過來了,設備之簡單如同當時村裡的風氣,吵吵鬧鬧又和和氣氣。男人外出謀生,自然是留在眷村裡的女人們打理生活,這群女人們則是另一種互助共生的面貌。當時的居所非常擁擠,坪數並不大,必須共用住房的設施,大家一起分享浴室廁所,廚房,水電及瓦斯,也許偶有摩擦但大多互相禮讓、彼此體諒,一起從大陸飄洋過海來臺,縱使同根不同源至少都在同一條船上,大家彼此互相幫忙、互相依靠,同甘共苦的走過那一段充滿了心酸及艱困的日子。

  〈憶四四南村〉一文的作者─賀秀蘭女士,他的丈夫是陸軍官校畢業,在陸軍單位服役了二十多年,身為榮民主眷的她敘述自從88年眷舍拆除後,僅留下幾間房子,曾經有好幾次站在101大樓觀景台,試圖尋找當時居住眷村的記憶版圖,無奈時光流轉,光景不再,已難再拼湊齊全,對於當時生活景況她說道:「煮飯就在家門口巷道中;每到黃昏時刻,各家門口升起小火爐,只見炊煙四起,鍋鏟聲此起彼落,真好比是『一家炒菜萬家香』。」

  眷村的料理,是這些眷村居民們忘不了的滋味。中國人南米北麵,臺灣人則以米食為主。 這些走過大江南北的人們,除了口音有各種調調,還有各種不同的料理口味,那個年代裡,時局混亂,民不聊生,軍人們的待遇也不好,生活的窘迫可想而知, 因此眷屬們便會多做起家庭代工或是小攤販,增加收入,不無小補。當今作家劉治萍,是眷村新生第二代,她印象中的沙伯伯,有七個孩子,最大的女兒過繼陪伴著年老無依的外公、外婆。沙媽媽做事勤快又俐落,她喜歡打麻將,卻又必須一邊縫手套,還常常四處打打零工,為的就是多賺些孩子們的奶粉錢,隔壁的鄰居則賣起了冷水麵,捲起了春捲,後面人家的

大嬸揉了饅頭,做起了鹹蛋糕;逐漸的,大陸地方風味小吃的發源也就這麼開始,更豐富了臺灣的飲食文化。從北方的饅頭、麵食餃子到南方的燒餅、油條,都有傳統行家;逢年過節,各式豐富的家鄉菜便上桌了,一道接著一道,嘗在舌尖上的除了美味還有那難以言喻的思鄉之情。

  竹籬笆內的世界,有著許多故事。憶起了眷村的風貌,榮眷孫慧敏女士總不免感嘆說道:時光流轉,現在騎著摩托車到以前眷村舊居繞繞,才驚覺,曾幾何時「經國新城」已然有了新的面貌。人總是念舊,不是不向前看,而是裝載著太多的情感;看著從小生活的世界,慢慢地步入歷史;置身其中的自己卻無能為力。兒時,愛玩成性,成天吵吵鬧鬧,有棍不離手的陶媽媽趕我們,隔壁的李媽媽也一起聯手制伏我們這群不受控制的頑童,她總是生氣的捧著一盆水毫不猶豫地洒在跳房子上,把我們趕跑,現在我們都長大了,反而最喜歡我們去看她。「麻子麻,炒豆芽,你一碗,我一碗,燙了麻子,我不管。」這是

孫媽媽最愛唱的一段,而今歲月的斑痕,遮掩了她臉上的天花,淘氣的兒歌,早成絕響。還記得,勇猛頑強,嘴上功夫無人能敵的張媽,經過了幾次傷痛,現在已是元氣大傷,湊耳聽其言語,卻不知其所云。

郭媽媽則是村裡公認的手藝一流的美廚娘,以前最期待的就是郭媽的新口味,鼻子剛聞到香味嘴兒就湊過去了,但現在的郭媽手腳顫抖,已經無法把持鍋碗瓢盆。昔日聲音渾厚響亮的趙伯伯習慣在午後站在巷口嚷嚷,孩子們一聽到,站的直挺挺,一動也不敢動,立刻寂靜無聲,現在,趙伯伯在失去至親以及孩子後,不但重聽、記憶減退,健康亦已急速惡化,巷口已不復見那爽朗健康的人影,只剩輪椅上佝僂的身軀。

  故事中終究是故事了,找不回,回不去。然而,這些無數個往日眷村點滴,不會因為竹籬笆的拆除而隨之消失,相反的它將永遠封存在我眷戶心深處,亦是將重新開啟的另一段記憶。

竹籬笆的天空

在各行各業都能看到眷村子弟的存在,許多演藝明星也都是出身眷村,畢竟,早期外省人士在臺灣社會與政經地位上有較大的影響力,自然而然,眷村子弟進入演藝圈是佔有優勢的,傳播娛樂事業方面也不例外,攀親帶故地就帶進了一批眷村孩子,加上眷村子弟通常能說一口字正腔圓的標準國語;再加上那時是一個說臺 語(或客語)要被罰錢、挨打、罰跪、提水桶半蹲、甚至必須掛「我要說國語」狗牌的荒謬時代,正是所謂的禁方言,外省子弟自然要比本省子弟來得吃香一點;一般來說,眷村子弟也比本省人來得時髦,因為當時美軍協防臺灣,父執輩常有機會和這些老美打交道,使得他們比較容易接收到來自美國的流行訊息,聽流行音樂、週末參加舞會都是不少眷村男孩女孩追求流行的表現,相較之下,本省的黑狗兄、黑貓姐似乎就顯得土氣點,也就沒啥機會成為臺灣演藝界的主流。

  全臺最大房仲連鎖集團,永慶房屋的創辦人孫慶餘,便是在高雄左營海軍眷村出生。在一次的座談會上說道,回憶當年,家家戶戶是以竹籬笆相隔,厝邊頭尾多種有蔬果,相互贈與分享,還傳授技巧;沒有電腦的時代,下課後當然穿梭巷弄之中玩騎馬打仗、官兵捉強盜、拔河等令人回味無窮的遊戲,不僅培養出兄弟般的情誼,也養成重視團結合作的個性。他強調,最懷念的無非是眷村人「團結」與「分享」的文化;這也是他一路創業過程中堅持的企業精神。

  孫慶餘指出,眷村的標語更是他的保持身材的秘密,座右銘:有次在高鐵站遇到數十年未曾謀面的朋友,劈頭便問他:「怎麼這麼瘦?」 他邊笑邊回答,因為一直記得小時候陸戰隊司令部門口兩個大柱子上的字:「保持現狀,就是落伍!」念土木的孫慶餘在外島當兵退伍第二天,就北上求職,更曾主動爭取至阿拉伯工作2年,之後回到臺灣開始創業,協助政府推動經紀業條例的立法,到創立現已是全臺最大房仲連鎖,就是在「跳出舒適圈,永保創新」的精神驅使之下成就今天的事業。今年第二屆高雄市左營眷村子弟回娘家活動,日前3月26日在高雄市海軍運動場舉行,散居在各地的眷村子弟重回成長的地方,老鄰居老同學見面,老一輩的已是白髮蒼蒼,新生代神采奕奕的聊著工作聊著回憶,頓時,竹籬笆裡的兒時記憶又鮮活了起來。

邁入第二年,由高雄市國軍眷村文化發展協會主辦的活動,眷村子弟前立委雷倩、中芯國際集團創辦人張汝京、永慶房產集團董事長孫慶餘及陳國寧博士等人依照往年前來與會,前立委雷倩表示,這是他們的默契,是生長的根也是他們共同保存的記憶。

  理事長趙怡也在開幕中表示,希望透過每年號召傑出的眷村子弟回家聚會,聯絡情誼,重拾竹籬笆成長的兒時記憶外,更重要是集合眾人的力量,致力保存在臺灣發展史上有相當影響的眷村文化。

  為期2天的活動就在海軍軍樂隊、儀隊及海軍笛經的表演中展開,透過熱鬧的園遊會,眷村子弟們齊聚一堂話當年,另外主辦單位也邀請小港高中、左營高中、海青工商等學校的樂儀隊為活動帶來精采表演,場面非常熱絡。另外也安排了「左營眷村講座」,暢談左營眷村文化園區的眷村保留、文化推展以及未來願景等。

  特別的是,主辦單位晚間在左營「四海一家」舉辦「相見歡,左營眷村之夜」,邀請到「前海軍軍樂隊」隊員到現場演奏,並有資深藝人鐵孟秋、洪麟及「台北曲藝團」精采絕倫的相聲表演及左營區胡俊雄區長特別準備的薩克斯風經典曲目等精采表演,更重現了早期海軍俱樂部每逢週三及週六的歌舞晚會,讓所有人回味無窮,意猶未盡。活動到達尾聲也引導眷村子弟至將士紀念塔前,向海軍英勇陣亡的將士獻花致祭,緬懷先賢,為活動畫下完美句點。

  光陰的故事

「想當年,我們成長的年代,什麼都是缺乏的,但是莫名其妙更容易擁有一些希望與信心,好比是颱風夜,外面狂風暴雨,全家人躲在破屋檐下,卻有股溫暖不畏的感覺。」於是王偉忠想著說著心情便製作了《光陰的故事》。這部影片帶著臺灣的觀眾看看過去,想想未來並找回一種曾經擁有又失去的感動。

與電視劇《光陰的故事》一樣賣座的是舞臺劇《寶島一村》,兩齣戲皆由王偉忠製作,都是以眷村做背景,《寶島一村》將眷村文化更加凸顯,不用創新的手法,也非什麼新穎的題材卻在親情、友情、愛情裏面,找回臺灣當年最溫暖、最單純、最相濡以沫的情緒。

  眷村文化的保留,各地方政府皆不遺餘力。高雄市眷村文化館便是是由早期的海勝里活動中心改建,在更早的年代,這裡是海光三村的診療室。文化館館長表示保留這棟建築物,不只是舊建築的再利用,同時更多的是期望將在地的情感延續,保留原本眷村的生活、眷村的記憶,讓更多人了解眷村的歷史、記得更多眷村的故事。

  學者有言,歷史是過去的政治,政治是現在的歷史。透過史蹟的保留,後人才得以見證真實的歷史,並且從歷史中記取教訓。然而因為現實環境的變遷,吞噬了臺灣珍貴、蘊含歷史的村落,迫使都會邊緣、社區形態或其他形態的眷村,面臨了拆除,眷戶遷出的命運。富有獨特歷史的眷村文化,應受到更加完整的保留,因為對眷村居民們來說,是真實生命的紀錄,也是文化的認同,那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們仰賴著,能夠拼湊而成的記憶,也是深深雋刻於心的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