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行船-海軍的艱辛與浪漫

周宜慶第一次在艦艇單位任職,並參與敦睦遠航任務,讓他的軍旅生涯增添不同的體驗。

周宜慶第一次在艦艇單位任職,並參與敦睦遠航任務,讓他的軍旅生涯增添不同的體驗。

在大洋上航行是最浪漫的享受,這是我在執行敦睦遠航任務時的感想。今年的敦睦支隊,此時正在海外宣揚國威、宣慰僑胞,值此同時,謹藉著分享去年的經驗心得來為他們加油打氣。

  我是磐石軍艦第二任輔導長,國艦國造的她是「國寶」,很多參訪的任務都少不了她碩大的身影,不過軍艦當然不只是用來參觀的,我們也一同開啟了跑船人生。磐石第一次執行遠航任務,是擔任民國一O五年敦睦支隊的旗艦,搭配康定及鄭和等艦組成敦睦支隊。我國海軍自民國五十五年起,就有敦睦遠航的優良傳統,以主力戰艦執行長時間、遠距離的遠航任務,除給予官校應屆畢業生最好的航、輪訓練外,同時也是對艦船操作驗收的最佳時機。海上航行的軍艦就是我們的家,船上每一吋纜繩、每一段管線,乃至於每一個官、士、兵,都是維護與支持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分子,三個月在太平洋上吃風喝浪的日子,水手們一起生活工作,一起忍住胃酸翻攪,一起坐看日升月落,更一起製造歡樂分享心情,這「鹹鹹的體驗」,是每一位敦睦遠航夥伴共享的艱辛與浪漫。

  我清楚記得,報到以後的首航,是開往旗津防颱,「輔A,進出港時你要接領港,要注意……」,海軍在艦艇上,有幾個職位是有「公發」外號的,像油機士官長叫「油頭」,帆纜士官長叫「纜頭」,補給長叫「老補」,輪機長叫「老軌」,而「輔A」,則是輔導長的暱稱。副長知道我是第一次在艦艇單位任職,特別慎重提醒並帶著我爬上爬下的,深怕我不小心「出包」,怠慢了領港。磐石優雅的在港內迴旋,滑出了管制點,出了左營港從海上反眺高雄,大崗山、漯底山、半屏山、柴山,以及市區現代化建築物所搭起的天際線,原來是如此美麗,也在我心中留下永遠的回憶。

  海洋是生命的起源,卻也是個難以跨越的阻隔,如果從空中飛越大海是為了能最快速到達目的地,那麼在大洋上航行就是最浪漫的享受。海洋給人的感受很原始,也很直接,看到前方的低雲密布,那麼一定會有場雨,不像城市下雨不乾不脆,淋得人一身黏膩,海上的快雨來去如風痛快淋漓,嘩啦嘩啦雨滴落到海面無影無蹤,再狂烈的滂沱,剎那都歸於寧靜。寰宇一片霧濛,像是罩上一層紗帳,縹緲詩意無限,雨水盡職地把天洗得透澈之後,映入眼簾海天那大方氣勢,就像是位未施脂粉素顏少女,從流盼的眼神裡,盡得靈秀之氣。

  起風時,海面上掀起層層浪花,打上船舷卻替湛藍鑲上一層白,像做工精緻的蕾絲襯在藍色絲綢上,雲在風的引領下飄得很快,陽光像是支鋒利的箭,覓得空隙就筆直地射向海面,如同舞臺上吸引群眾的聚光燈,用歡呼聲等待著巨星出場。當湧與浪齊來,船身與胃酸一起翻攪時,是會讓人抱著馬桶詛咒著;「再沒胃口也要吃飯,才有東西可以吐」,老水手們的堅毅,就是這樣給磨出來的。但平靜之時,海風徐來水波不興,海水在豔陽下閃閃發光,站在舷邊徜徉於上下天光,那種毫無掩飾的一碧萬頃,非得要親身體驗,才懂得這箇中暢快。

  黃昏時分,準備下班的太陽不吝嗇的發散光熱,把海面染成金黃,卻順便紅了雲朵,海天不再是無止盡的藍,倒成了一幅用色大膽的後現代畫作,而家,就在斜陽的另一側。偶爾瞥見乘風展翅的海鷗,沒有倦意的巡弋海上,迎風飛揚歛翼俯衝,自由自在甚是快意!當月亮出於東海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夜晚的海是神祕的藍黑色,一輪明月把海面銀得亮白,海面像鋪了條銀色地毯,直通天際。「月明星稀,烏鵲南飛」,和學長在甲板上伴著圓月背起〈短歌行〉,雖然沒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豪氣干雲,卻也藉古喻今撫慰了心靈,把航行枯燥的情緒熨得服貼。

  不同於太陽的光亮刺眼,月星總是低調不張揚,月缺時分,星星會無聲無息的滿布天空,好像用手就可以摸到,就算是流星滑過,靛黑空中一瞬絢爛,也只留下有緣人的驚呼,望著滿天星斗,伴著海風與艨艟巨艦破浪的濤聲,最適合想想家人,「千里共嬋娟」,在同一個星空下,他們也必然安好。

  今年是磐石第二次敦睦遠航,卻是第一次環島開放參觀,在高雄、臺南、臺中、馬公、基隆、蘇澳、花蓮等港口,每一站都吸引了成千上萬的人潮,一同見證海軍現代化的裝備與高昂的士氣,我也搭著這股風潮,回船上走走看看,沒有近鄉情怯,船上熟悉的油漆味,熟悉的砂道,熟悉的艙間,熟悉的兄弟們……,握緊了每一雙好朋友的手,祝福航程一路順風,我想,我們的情誼不會因職務調動淡去,反而因為時間愈陳愈香,「剛毅穩健,固若磐石」,相信每一個磐石人,都會永遠以她為榮,願妳平安順利,艦運昌隆。

  (作者為國防部政治作戰局中校政參官)

本文截自奮鬥月刊(期數:7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