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營點滴:迷彩世界的意外收穫

手榴彈投擲訓練。

手榴彈投擲訓練。

在迷彩的世界中,我曾以為無法尋覓到我的容身之處。還記得那天,我難得起了個大早,跟著一群不熟識的人一同坐上遊覽車,當下的心情其實是一片空白,我只記得「我要當兵」這四個字,久久縈繞在我腦海裡。

  遊覽車上,雖然全是令我感到陌生臉龐的人,但彼此卻極為反差的輕鬆愜意,我也享受著冷氣注入肌膚的那般沁涼快感,手中的手機則是滑了一遍又一遍,整個心境有如出遊般。但這一片的祥和與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這樣的景象就在蛇腹型鐵絲網映入眼簾的瞬間,扭轉了一切。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原來,我真的要來到位在龍泉的陸戰新訓中心了。步下遊覽車,直挺的站立在水泥地上,雙腳可以很真實地感受到那種踏實感。隨即是班長領著我們,排隊依序理著一顆顆平頭,在我們落下以為自豪的髮型後,便已經是脫離舒適圈的開端,我們在場的每個人都一樣,成了等待蛻變的毛頭小子。

  如果還能有轉圜餘地,或許我會用珍惜的態度面對,那些曾經潺潺流逝的青春歲月,所謂「失去過後才懂得珍惜;懂得珍惜卻已來不及」,我只明白,這流傳的珠璣話語在湧現腦海瞬間,我的口中正喊著「一、二」,腳下踩的則是凌亂不堪的步伐。「原來走個路也是會被指正」,這是我當時的想法。這裡的時間無法等待適應,如同我初醒的仲夏夜夢還依稀恍惚,但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由不得我停下腳步,稍等片刻。集合遲到迎接的便是令人無法想像的全副武裝。守時是軍人必備要素,每一次短而倉促的整裝,似乎都在試探著極限邊緣,我們只有選擇突破,沒有怠惰迂迴的停滯不前。

  服兵役的生活,晝夜過的不僅是精實訓練,更是鍛鍊軍人毅力及儀容體態的學習,於是初來乍到新訓中心,最先整肅的便是自身裝備,從上自頭頂鋼盔,下至腳上軍靴,每一件裝備不容遲疑的必須針對自身做調整,是處於凡事靠自己的學習狀態。

  在整理裝備的集會中,坐在白鐵的板凳上,感受到的早已不是家中客廳那張皮質沙發座椅的溫度,倏忽傳來此起彼落的窸窣聲,我掃視一圈周遭人群才發現,原來此時是整肅裝備的時刻,唯獨只有我,還沉浸在思念家的情緒中。

  正當身旁的人一個個起身檢查身上裝備時,我卻仍坐在板凳上,對著手中的S腰帶發呆,想動手卻又不知該從何下手,相近又陌生的臉龐讓我無從求助。「我想我要被罵了吧!」此時心裡是這麼想著。

  當我準備放棄時,我的左右鄰兵卻伸出一雙渴望許久的援手,給了我一盞燭光,任誰也猜想不到,就連自己也放棄自己時,會有一個人拉你一把。原來我將軍中團體想的太過簡單,那些我早該正視的,不單是嚴謹的軍人生活,更有著未來將相互成長茁壯,培養出的「同袍情誼」。

  我想我開啟了另一扇窗。

  「稍息、立正」,我用迷彩軍服樹立出軍人的模樣,在每一次操課中,表現著嚴謹的樣貌,心裡頭卻著實期待十分鐘的短暫下課時間,飲料販賣機便成了我們與外界相接連的管道,拾起手中硬幣對準投幣孔,其實,我並不是渴望舌尖品嚐出的那份甜蜜感,也不是虛榮地為了感受冰涼滑過喉中的快感,我只是單純地,為了與同袍激盪,相撞碰杯的那一刻。

  其實,當一切步上軌道,心態上似乎也開始有所不同,或許在這些短暫而忙碌的日子裡,身體早已漸漸習慣如此緊湊地步調,也可能在無形之中,同袍的互助與班長的訓斥,改變了那些我所認為的理所當然。待在新訓中心愈久,我愈是對曾經高傲的自己感到懊悔,老實說,規律的生活並不是我所奢望,但與班長及同袍間建立起的情感,卻是我萬萬預料不到的。

  隨著在新訓的日子逐一倒數,心頭那份離情依依更是濃烈,回想過去的攜手扶持,我們在標齊對正的腳步中尋找默契;在整裝的時刻中相互提醒;在每日早晨一縷朝霧飄散的晨跑之際,精神喊話砥礪不斷茁壯的意志力,誰說軍中不自由?其實只是過去的我,心不夠自由罷了!

  我在另一扇窗後的迷彩世界,找到了我和你們。

文/林鑫杙 圖/陸戰新訓中心提供 本文出自奮鬥月刊(期數:773 )

  (作者為陸戰新訓中心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