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故事】我思念的家

圖/取自雲林文化旅遊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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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顫抖的手,拿著意外闖進我人生的入伍通知,或許正是提醒著我,羽毛未豐的年齡,就該先經歷這番磨練。

  雲林,沒有聳立的百貨公司,也沒有壯麗景色,一直以來,我都對自己的家鄉抱持一股晦暗嫌惡的感覺。如今我的下個旅程,將帶領我前往另一處城鎮,不堪與難耐的思緒開始在腦中飄散。或許是對於離別家鄉的不安;抑或對於「海軍陸戰隊」這五個字莫名的惶恐。雲林是我的家,這定義原來早已深植在我心。

  那天一大早,我一肩扛起昨夜整裝完畢的行囊,下了樓,客廳沙發上等待的,是衰弱、蒼老的母親,不難看出,那是一臉擔憂及不捨的憔悴面容,深鎖的眉頭似乎是在提醒我些什麼。

  「媽,沒事的啦!四個月一下就過了!」儘管這份恐懼,有如藤蔓般縛牢我忐忑不安的心,但我想這是我該故作堅強的時候。母親是個念舊的人,或者應該說她總是將自己所擁有的最好都留給了我,一部豪邁125騎了二十餘年,至今仍不捨得汰換。

  我坐在後座,雙手緊握住後方的把手,其實只是一股害羞且逞強的面子,讓可笑的男性自尊始終不肯放開雙手,向前擁抱逐漸被年齡侵蝕的母親。到了集合地點,我跟隨負責帶領的公所人員,與一群相互陌生的人上了一輛開往未知領域的遊覽車。

  目的地不是龍泉,而是自我認知中,一個似牢籠的地方。出發駛離的那刻,母親與她的豪邁機車相並而立,我才發現,不知何時,在母親的眼角,已浮現斑斑皺紋,順勢而下的則是一抹晶透的淚水,卻仍舊向我揮手微笑說再見。母親是我永遠的避風港、我永遠的家。

  抵達後,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厚牆上一列排開的蛇腹型鐵絲網,似乎把我徬徨不安的情緒裹得更緊,步下遊覽車,耳邊傳來的是陌生班長們的喊話,跟隨大聲喝斥的口令,我踩著茫然步伐,進到班面排開的隊形當中。

  我向左右兩側瞄了幾眼,原來這就是以後同梯又同班的同學;面對這棟三層樓高的營舍,將是我未來一個多月生活的地方。

  很快地,時間在倉促的剃髮、領裝備、填資料中流逝,然而時間的洪流未曾停下腳步,迎面而來,是軍人的團體生活、班長們的教育聲音。

  「洗快一點!」是在浴室中最常聽見的吼叫聲,一群陌生的男子相互催促,因為我們都無法想像,集合遲到一分鐘,會發生什麼事。「永遠忠誠」的口號是我們吃飯前不可或缺的步驟。

  「一、二,連上長官晚安,各位弟兄晚安,報告是,不是,沒有理由,絕對服從」,當這一長串的就寢口號唸完,就是到了寢室熄燈睡覺的時候。

  過去二十二個年頭裡,這種與一百多人形影不離,朝著同一個目標達成的經驗對我而言是完美的零。但不適應並不能成為退縮的藉口,湍急的洪流一樣會將明日翻騰過來,而我只能選擇往前。那晚,我夢見了母親,我想是想家了。

  軍人的團體生活無非是「絕對服從」,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如果我選擇逃避,未來或許我將永遠面對這般懦弱不堪的自己,既然如此,我只能選擇融入,與同梯弟兄們一起堅持不懈。

  當課程開始步上軌道,繁多的訓練項目接踵而至,雖然有時龐大的操課量會感到難以負荷,但同袍間彼此會吶喊砥礪。甚至幾度在我快要放棄時,一肩扛起了我,那彷彿是注入一劑強心針,一股能源不斷湧現。

  「我想與這些弟兄們一同奮勇向前」,當熬過這些艱難訓練後,會發現自己,更能坦蕩蕩的躺在草皮上看著湛藍天空,仰望那遼闊的視野,我知道,此時我的心更加寬闊了。

  其實相較之下,我已經相當幸運,因為我所待的不是部隊,而是一個大家庭。連上的幹部們在課程中嚴肅督導,猶如爸爸般盼望我們每一位新兵蛻變成長;下課放鬆的時刻與我們玩笑一片,猶如超越年齡限制跨時空的摯友。

  在這六週的時間,不長亦不短,龍泉的這些時日,能感受到時間匆匆從身旁呼嘯而過,將分離的時刻,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則是更加濃烈。

  如果下了部隊走出龍泉,當別人問我:「家來自哪裡?」我會大聲回答:「我有兩個家,一個是我出生的雲林家鄉;另一個是我相互扶持的三十七梯弟兄們,他們將是我永遠的家。」

 文/林鑫杙 圖/取自雲林文化旅遊網站 本文取自奮鬥月刊 期數:774

(作者為陸戰新訓中心二兵)